在 2004 年，当软件行业正疯狂追求规模化、标准化和普适性时，互联网思想家 Clay Shirky 提出了一个看似 "逆流而上" 的革命性概念 ——Situated Software（情境软件）。这个概念不仅挑战了当时主流的软件开发哲学，更在 20 年后的 AI 时代找到了实现的技术基础，引发了一场关于软件与人类需求关系的深刻思考。
软件设计范式的根本转向
Situated Software 的核心理念是：软件应该为其特定的社会情境和用户群体量身定制，而非追求所谓的 "通用性" 和 "完整性"。Shirky 用生动的比喻阐述这一观点：软件开发不需要为全世界服务，有时候只需要 "为你妈妈写的软件" 就足够了1。
这种设计哲学采用 "small pieces, loosely joined"（小而松散连接）的软件制作方式，强调软件与用户群体之间的 "契合度" 而非功能的 "全面性"。换句话说，一个功能 "刚刚好" 但仅限于特定场景的软件，比功能 "全面" 但与用户实际需求脱节的软件更有价值。
对传统软件工程方法的系统性挑战
传统软件工程方法建立在 "规模化"、"通用性"、"完整性" 三大支柱之上，期望通过一次性的系统设计满足尽可能多的用户需求。这种方法论假设软件的成功取决于其抽象程度和普适能力。然而，Situated Software 理念恰恰质疑了这些 "无条件的美德"。
规模化的局限性：Shirky 指出，过度追求规模化往往导致软件与具体用户需求的疏离。当软件试图满足 "所有人" 的需求时，最终可能满足不了任何人的特殊需求。
通用性的陷阱：通用性设计虽然降低了开发成本，但往往需要在用户界面和功能复杂性之间做出妥协，最终用户体验趋于平庸。
完整性的代价：追求功能的 "完整性" 意味着开发资源的过度分散，可能导致核心功能被稀释，特殊需求被忽视。
技术实现的关键障碍与突破
在 2004 年，提出 Situated Software 概念面临严峻的技术现实：传统软件开发需要专业编程技能、复杂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大量的时间投入。对于少数用户甚至单个用户的定制软件开发，经济效益极低，技术门槛极高。
开发成本障碍：为小众需求开发专门软件的成本结构极不平衡，专业程序员的时间价值与小众市场的付费能力存在巨大鸿沟。
技术复杂性：现代软件开发环境的复杂性（依赖管理、部署运维、跨平台兼容等）使得 "轻量级" 定制软件开发几乎不可能。
维护可持续性：小规模软件的长期维护和功能迭代面临严峻挑战，缺乏经济激励和技术支持。
AI 时代：理论照进现实
20 年后的今天，大语言模型和 AI 辅助编程工具的出现，彻底改变了 Situated Software 的技术可行性。2024 年的技术环境为这一理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实现基础。
开发效率的革命性提升：AI 代码生成工具将传统软件开发从 "月" 级缩短到 "分钟" 级，使得为少数用户开发定制软件成为经济上可行的选择。
自然语言编程的普及：通过自然语言描述需求即可生成代码，大幅降低了软件开发的技能门槛，让 "人人皆可程序员" 的愿景成为现实。
动态需求的即时响应：AI 能够根据用户反馈快速调整和迭代软件功能，满足 Situated Software"与用户群体紧密契合" 的要求。
技术哲学层面的深层变革
Situated Software 概念的本质是一种技术哲学的转向：从 "技术中心主义" 向 "用户中心主义"，从 "系统最优" 向 "情境最优"，从 "设计普适解决方案" 向 "设计特定解决方案"。
这种转变要求我们重新审视软件开发的根本目标：软件的目的是服务于人，而非人服务于软件。当技术发展让我们终于有能力实现这一目标时，我们是否准备好了这种思维模式的根本性变革？
传统的 "一次设计，多次复用" 模式正被 "快速迭代，精准服务" 模式所替代。软件的 "生命周期" 概念也在发生变化 —— 从追求长期稳定的 "产品" 概念，转向适应特定时期的 "服务" 概念。
现实意义与未来展望
Situated Software 理念在 AI 时代的复苏，不仅代表了软件开发方法论的根本性变革，更可能重新定义整个软件产业的组织形态和商业模式。我们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专业化软件开发与个性化软件开发将并存发展，各自服务不同的价值场景。
对于软件开发者而言，Situated Software 要求重新思考技术栈选择、设计方法和用户体验设计；对于软件企业而言，需要在规模化服务与定制化服务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对于用户而言，这意味着软件将从 "被动适应" 转向 "主动契合"。
Clay Shirky 在 2004 年的远见卓识，在 AI 时代的技术条件下终于找到了实现的技术路径。这不仅是软件设计理念的胜利，更是技术与人文、技术与社会需求重新对齐的胜利。当 "为你妈妈写的软件" 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理想，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时，我们真正进入了软件服务人类需求的黄金时代。
参考资料：
Foot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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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讯网. "私房软件的黄金时代 —— 像做家常菜一样开发个人专属程序" (2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