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命令式编程的主流范式中，引用传递长期以来被视为高效处理复合数据的默认选择。然而，一种反直觉的设计理念正在特定语言实验中获得关注：让一切皆为值。这种全值语义的语言将引用计数与写时拷贝作为核心机制，消除了数据竞争的可能性，同时也带来了独特的工程挑战。本文将深入剖析这一设计选择的实现细节与权衡取舍。
值语义的工程价值
全值传递的核心优势在于可预测性。当函数参数总是以值的方式传递时，调用者可以确信被调函数永远不会意外修改原始数据。这种语义在并发场景下尤为突出：跨线程传递复杂数据结构时无需任何同步原语，因为每个线程都持有独立的数据副本。
然而，这种保证并非免费午餐。全值语义要求语言运行时在每次变量赋值或函数调用时执行深拷贝或写时拷贝逻辑。以 Herd 语言为例，其文档明确指出所有引用类型（字符串、列表、字典）均采用引用计数管理，每次拷贝时引用计数递增，每次修改前检查引用计数以决定是就地修改还是执行浅拷贝。这种机制从根本上消除了引用循环的可能性，使得引用计数系统可以同时承担垃圾回收的职责，无需额外的循环检测逻辑。
闭包捕获与引用计数的实现挑战
闭包作为一等公民时，值语义面临更复杂的局面。当闭包捕获外部变量时，被捕获的值必须延长其生命周期以匹配闭包的生命周期。传统的引用计数系统通过强引用实现这一目标，但全值语义要求每个闭包持有捕获值的独立副本。
这意味着闭包创建时的开销不可忽视：运行时需要遍历捕获列表，为每个被捕获的值执行拷贝或引用计数操作。对于频繁创建闭包的热代码路径，这一开销可能成为显著瓶颈。Swift 语言通过捕获列表语法提供 weak 和 unowned 修饰符，允许开发者显式控制某些引用的生命周期，避免不必要的强引用保留。强捕获会阻止被捕获对象的释放，而弱捕获在对象释放后会将引用置为空，避免循环引用的同时也引入了额外的空值检查开销。
Rust 的 Rc<RefCell<T>> 模式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共享所有权与内部可变性可以在不破坏外部不可变性的前提下实现内部修改。Rc 提供共享所有权，RefCell 提供内部可变性，通过运行时借用检查替代编译时检查。这种模式要求开发者显式处理借用规则，编译器无法在所有情况下保证不发生运行时 panic，即 borrow_mut 可能触发 Already borrowed: BorrowMutError。
写时拷贝的工程实现策略
写时拷贝是平衡性能与语义的关键优化。其核心思想是：拷贝发生时共享底层存储，仅在后续修改触发时才执行真正的数据复制。这一策略在列表和字典等容器类型上效果显著，避免了对大型数据结构的即时复制开销。
Swift 标准库通过 isKnownUniquelyReferenced 函数实现这一优化。当尝试修改某个值时，运行时首先检查其引用计数：若唯一引用存在，则直接修改底层存储，无需任何内存分配；若存在共享引用，则触发拷贝操作，将修改应用到新分配的副本上。这种机制将拷贝延迟到真正必要的时刻，显著降低了常见场景下的内存分配开销。
然而，写时拷贝也引入了额外的复杂性。原子引用计数的维护在多线程环境下产生同步开销，特别是对于高频率修改的数据结构。Herd 语言文档坦承，当前实现中原子引用计数操作是主要性能瓶颈之一，尤其在热循环中频繁修改数组时。一个可能的优化方向是将原子操作移出循环边界，使得热点代码路径在安全上下文中可以安全地执行非原子修改。
自定义实现时需注意几个关键参数：拷贝阈值决定何时触发深拷贝而非共享存储，对于小型容器（元素少于 16 个）可直接执行深拷贝以简化实现；引用计数精度影响内存占用与性能平衡，原子引用计数确保线程安全但增加开销；是否采用原子操作决定了线程安全保证与开销的取舍，单线程场景可考虑非原子实现以获得更高性能。
工程实践参数建议
对于考虑采用全值语义的设计者，以下参数可作为起点参考。首先，引用计数建议采用原子操作以确保线程安全，但可考虑在单线程热路径中通过上下文标记跳过原子操作，这种局部优化可在保持整体安全性的同时提升关键路径性能。其次，写时拷贝的触发阈值应根据预期数据规模调整：对于小型容器应直接执行深拷贝以简化实现，对于大型容器应优先采用写时拷贝策略以避免不必要的内存分配。
闭包捕获策略上，建议默认使用强引用，仅在明确存在循环引用风险时引入弱引用。这种保守策略虽然可能增加内存占用，但避免了悬垂指针问题，简化了内存管理模型的认知负担。最后，对于 JIT 编译的实现，单遍编译限制了优化空间，若性能敏感可考虑分阶段编译策略或引入更高级的 tracing JIT 以获得更好的优化效果，尽管这会增加实现复杂度。
资料来源：Herd 语言项目（https://github.com/jcparkyn/herd）、Swift 写时拷贝实现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