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GPT-5 在 2025 年 8 月推出时，其最具突破性的特性并非某个单点模型能力，而是一套被称为「路由器」的内置智能分发层。这套系统能够实时分析用户输入的复杂度与意图，自动将请求路由至响应速度优先的 gpt-5-main 系列，或分配给具备深度推理能力的 gpt-5-thinking 系列。OpenAI 将其定位为解决「模型选择困难症」的关键方案 —— 首席执行官 Sam Altman 曾公开表示，公司对传统的模型选择器菜单「恨之入骨」，认为这与普通用户的直觉预期相悖。
从架构层面理解，这套路由器本质上是一个持续训练的分类模型，其输入特征包括对话类型、问题复杂度、显式工具需求以及用户在提示词中留下的意图线索（如「请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训练信号来源于多个维度：用户在对话中主动切换模型的行为、响应偏好评分，以及通过离线评测测得的事实正确性指标。正是这种闭环反馈机制，使得路由器能够在数月内快速迭代，逐步优化其对「何时该快、何时该慢」的判断能力。
然而，上线后的实际表现揭示了理想设计与真实用户预期之间的张力。根据 OpenAI 官方数据，路由器将免费用户的推理模型调用比例从不足 1% 提升至 7%，这一增长直接转化为更高的算力成本。更关键的是，用户行为数据显示，虽然推理模型能够提供更高质量的答案，但大多数消费者对响应延迟的敏感度远超预期。OpenRouter 首席运营官 Chris Clark 在接受采访时指出：「当用户输入内容后需要等待 20 秒才能看到思考过程动画，这种交互体验在通用聊天场景中并不具备竞争力。」普通消费者习惯于搜索引擎式的即时响应，而推理模型的分钟级延迟在心理层面被放大为「产品退步」的感知。
这一矛盾在 2025 年 12 月激化为产品策略调整。OpenAI 宣布将路由器从免费版与 5 美元月费的 Go 套餐中回退，这些用户将默认使用 GPT-5.2 Instant—— 目前响应速度最快、成本最低的模型变体。付费用户则继续保留路由器服务，形成了「免费追求速度、付费追求质量」的分层格局。值得注意的是，OpenAI 强调这一决策基于用户反馈调研，同时指出 Instant 模型本身已具备更长的思考时间预算，两类模型在多数场景下的质量差距正在收窄。
从工程复盘的角度，OpenAI 的路由器实验提供了几点可借鉴的洞察。首先，路由器的价值在于根据问题特性匹配算力投入，但这一定价模型必须与用户对延迟的感知相协调。其次，当推理模型的成本与收益比例在免费用户群体中难以平衡时，产品策略需要果断收缩至付费核心用户。最后，路由器的技术底层并未被放弃 —— 其安全路由能力仍用于将潜在敏感对话优先分配给推理模型，以获得更审慎的安全响应。这种「保留高价值场景、收缩普惠场景」的思路，或许是当前多模型体系下最具可操作性的工程路径。
Anyscale 联合创始人 Robert Nishihara 对此评价道：「从根本上说，不同问题需要不同的模型与算力配置。无论短期波动如何，路由技术都将长期存在。」这意味着 OpenAI 的这次回退并非否定路由器本身，而是在探索其商业化边界 —— 何时将自动路由作为差异化价值，何时将其保留为付费权益，这套权衡逻辑将成为下一代 AI 产品设计的范式参考。
参考资料
- WIRED. OpenAI Rolls Back ChatGPT's Model Router System for Most Users. 2025 年 12 月 16 日.
- OpenAI. Introducing GPT-5. 2025 年 8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