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型语言模型生态的快速演进，单一模型已难以覆盖所有应用场景的差异化需求。代码生成需要强大的推理能力，创意写作则更看重流畅性与风格多样性，而实时客服场景对响应延迟有着严苛要求。2025 年 8 月，OpenAI 在 GPT-5 的发布中揭示了一套内嵌的实时路由系统，这套被称为「Prism」的调度机制标志着多模型编排从外部网关向模型基础设施层的深度迁移。本文将从信号采集、决策逻辑、训练闭环三个维度剖析该架构，并给出工程落地时的关键参数建议。
路由问题的本质：从统一模型到差异化调度
传统的大型语言模型服务采用「单模型走天下」的范式，用户请求经由统一的模型层处理，模型内部通过提示词工程或 few-shot 示例来适配不同任务。这种方式的局限在于，同一模型必须在能力谱系的各个极端之间做出妥协 —— 当它被优化用于复杂推理时，往往会在简单任务的响应速度和成本控制上表现欠佳；而当它被压缩以追求低延迟时，又可能丧失处理高难度查询的能力。
OpenAI 提出的解决方案是将路由决策外置化，让不同复杂度的请求分流到能力匹配、成本可控的模型变体上。GPT-5 的架构包含三个核心组件：一个轻量高效的默认模型负责处理绝大多数日常查询，一个深度推理模型（GPT-5 thinking）专门应对需要长程逻辑链的任务，以及一个实时路由器根据请求特征动态选择最合适的执行路径。这种分层设计的本质是建立任务复杂度与计算资源之间的映射关系，使得每一分算力都能投放到最能产生价值的地方。
值得注意的是，OpenAI 并未将路由设计为简单的「难度检测 — 模型匹配」二元决策，而是将其构建为连续可学习的决策边界。路由器在每一次用户交互中都会收集反馈信号，这些信号被持续用于优化路由策略，形成「部署 — 观察 — 反馈 — 改进」的闭环。这一设计理念与学术界的 MoMA（Mixture of Models and Agents）和 HierRouter 等研究工作遥相呼应，但 OpenAI 的独特优势在于其拥有海量的真实流量数据，能够以远超实验室规模的速度迭代路由模型。
决策信号体系：路由器如何理解请求
路由器在做出模型选择决策时依赖一组精心设计的信号维度，这些维度被组织为显式特征与隐式特征的交织结构。显式特征来源于用户的直接输入与交互意图，包括对话类型的分类（代码调试、创意写作、信息问答等）、工具需求的声明（是否需要调用搜索、计算或代码执行等能力）以及用户通过提示词表达的显性偏好（例如明确要求「深度思考」或「简洁回答」）。这些信号易于提取，且通常具有较高的置信度，是路由决策的第一层过滤条件。
隐式特征则需要路由器对请求进行更深层次的理解。OpenAI 的路由系统会评估查询的复杂度 —— 这并非简单的文本长度测量，而是对问题结构深度、所需知识领域广度以及推理链条长度的综合估计。复杂度评估模型本身是一个独立的小型分类器，它在请求进入路由决策流程之前完成特征抽取，将估计结果作为路由器的输入之一。此外，路由器还会参考历史上下文中的模式：如果用户在当前会话中频繁切换模型，这可能暗示之前的模型未能满足需求，路由器会据此调整后续的默认推荐策略。
在偏好信号层面，OpenAI 采用了多源融合的策略。用户主动切换模型的行为被记录为强偏好信号，因为这种行为明确表达了用户对前一个模型输出的不满或对另一模型的更高期待。用户对回复的隐式反馈 —— 如阅读时长、复制操作、追问行为 —— 则作为弱信号纳入考量，用于修正模型的置信度估计。测量正确性则是另一条关键路径，OpenAI 通过自动化评估和抽样人工标注来追踪不同模型在各类型任务上的实际表现，这些性能数据被用于校准路由器的期望收益估计。
训练闭环与持续优化机制
路由系统的价值不仅在于初次部署时的策略效果，更在于其持续学习和进化的能力。OpenAI 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反馈收集与模型更新管线，确保路由器能够适应用户需求的变化和模型能力的演进。这一管线包含三个核心环节：信号采集、策略评估与模型更新。
在信号采集阶段，系统会记录每一次路由决策的完整上下文，包括请求特征、选择的模型、最终输出以及可获取的用户反馈。这些数据被存储在专门的数据湖中，按任务类型、时间窗口和用户群体进行分区索引。信号采集的关键挑战在于区分因果关系与相关噪音 —— 例如，用户切换模型可能是因为当前模型表现不佳，也可能只是出于好奇心尝试新功能，路由器需要学习区分这些场景并相应地调整权重。
策略评估环节采用离线与在线相结合的评估方法。离线评估基于历史数据回放，比较路由策略与反事实策略（在相同请求下选择不同模型）的预期收益差异。在线评估则通过 A/B 测试将新策略部署到生产流量的一小部分，直接观察关键指标的变化。OpenAI 特别关注的指标包括用户满意度（通过调查和隐式信号推断）、平均响应延迟、推理成本以及模型切换率。这些指标之间往往存在权衡关系，例如更激进的复杂查询分流可能提升满意度但增加成本，评估框架需要能够捕捉这种多目标优化的帕累托前沿。
模型更新遵循定期批量训练与事件驱动即时更新相结合的节奏。定期批量训练通常以周为单位进行，使用累积的新数据重新训练路由策略模型。事件驱动更新则针对重大变化 —— 如新模型上线、重大功能更新或发现的策略缺陷 —— 触发快速的策略迭代。这种混合更新机制在稳定性和响应性之间取得了平衡，既避免了频繁更新带来的不稳定风险，又确保了路由器能够及时响应环境变化。
工程落地：延迟、成本与可靠性的三角权衡
对于计划自建或采用类似路由架构的工程团队，以下参数配置可作为初始参考。路由决策本身的延迟开销应控制在请求总延迟的 5% 以内，这意味着路由模型的推理需要在 10 毫秒内完成（假设端到端延迟预算为 200 毫秒）。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是保持路由模型的轻量化 ——OpenAI 的路由模型规模远小于主模型，通常在数十亿参数级别，采用知识蒸馏和量化技术可以进一步压缩推理时间。
在成本控制方面，建议建立任务类型与模型能力的映射矩阵，并为每个模型变体设置独立的速率限制。简单的信息查询可以路由到最小规格的模型变体，复杂推理任务则分配到完整规格的推理模型。成本监控应细化到每千次请求的成本维度，并根据实际流量特征动态调整各模型的配额。当某个模型的负载接近上限时，路由器应自动将部分请求分流到备用模型，而非直接拒绝服务。
可靠性设计需要考虑模型故障的回退策略。OpenAI 的方案是为每个模型级别保留「mini」版本作为降级后备 —— 当主模型不可用或响应超时时，请求自动回退到更小的模型变体，确保服务连续性。对于自建系统，建议至少维护两级回退链路，并在监控面板上展示各级别的回退触发频率，以便及时发现基础设施问题。
监控体系的构建应覆盖路由决策的全生命周期。核心监控指标包括各模型的请求分布比例、平均响应时间分布、用户模型切换率以及显式反馈的情感分布。当某模型的请求占比突然下降或用户切换率异常升高时，系统应触发告警以便快速定位问题根因。此外，建议定期进行路由策略的健康度检查，对比当前策略与历史最优策略的预期收益差异，及时发现策略退化迹象。
未来方向：融合与收敛
OpenAI 在 GPT-5 的发布说明中提到了一个值得关注的未来方向：将路由能力整合到单一模型内部。这意味着模型自身学会在处理不同任务时动态调整计算资源的分配，而非依赖外部路由器进行调度。这一愿景的实现依赖于条件计算（conditional computation）和混合专家（Mixture of Experts）技术的进一步成熟。当模型能够在推理过程中激活不同的专家子网络时，外部路由器的必要性将大幅降低，整个系统的复杂度也将随之下降。
在此之前，多模型路由仍将是大型语言模型服务架构的核心组件。无论是采用 OpenAI 的内建路由方案，还是基于 OpenRouter 等第三方网关构建自定义路由层，工程团队都需要深入理解路由决策的信号体系、训练闭环与工程约束。本文所述的参数建议与监控框架可作为实践的起点，但具体配置仍需根据实际流量特征和业务需求进行调优。多模型路由的工程化是一个持续演进的过程，唯有在生产环境中不断观察、实验和改进，才能使这套机制真正发挥其潜力。
资料来源：本文技术细节参考 OpenAI GPT-5 官方发布公告及 OpenRouter Auto Router 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