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swap 子系统的数据结构演进
Linux 内核的 swap 子系统长期扮演着 “沉默的守护者” 角色，在物理内存不足时，将不活跃的页面换出到磁盘或 ZRAM 压缩内存中。其性能直接影响系统在内存压力下的响应能力。swap 缓存（swap cache）作为核心元数据管理层，历史上经历了两次重要的数据结构变革。
最初，内核使用基数树（radix tree）来管理 swap 条目到页面的映射。基数树适合稀疏数据，但需要开发者手动处理锁机制，代码复杂且易出错。随着 Linux 4.20 到 5.x 系列的演进，XArray 作为基数树的现代化替代品被引入。XArray 提供了内置的锁机制、RCU（Read-Copy-Update）安全性以及更简洁的 API，逐步在页缓存（page cache）等场景中取代基数树。swap 缓存也随之迁移到 XArray 作为其后端存储。
然而，XArray 本质上仍是一种树形结构。对于 swap 操作而言，许多场景（如批量换入换出）事先已知目标集群（cluster），树形遍历的开销成为不必要的瓶颈。2025 年 Linux 存储、文件系统、内存管理与 BPF 峰会上，开发者 Kairui Song 提出了用 swap table 重构 swap 缓存的计划。该工作的第一阶段于 Linux 6.18 合并，标志着 swap 子系统现代化进入新篇章。
设计剖析：从树到数组的范式转变
swap table 的核心思想是用一个平坦的、每集群（per-cluster）的指针数组替换 XArray 树。每个数组元素的大小与 64 位系统上的页表项（PTE）对齐，通常为 8 字节，存储一个原子指针。该指针可以指向三种状态：NULL（未使用）、folio（表示正在换入或换出的透明大页）或 shadow（存储被换出工作集的信息）。
这种数组化设计带来了多重优势：
- 查找复杂度降低：对于已知偏移量的 swap 条目，访问复杂度从树形结构的 O (log n) 降至数组的 O (1)，显著减少了 CPU 缓存未命中和指令开销。
- 内存局部性优化：swap 操作常以集群为单位进行，数组的连续内存布局完美契合了 CPU 的预取机制，提升了缓存命中率。
- 代码简化：移除了复杂的树操作逻辑，使 swap 核心代码更易于维护和调试。
在并发控制上，swap table 采用了精细化的锁策略。任何对数组元素的修改都必须持有该集群的专用锁，确保了写操作的序列化。而读操作则充分利用了 RCU 机制结合原子读：查找时在 RCU 读侧临界区内进行原子指针读取，若发现有效的 folio，则需在返回前额外获取该 folio 的锁。这种 “集群锁 + RCU” 的混合模型，在保证数据一致性的同时，极大提升了读密集型负载的并发能力。
性能实测：量化提升与开销分析
根据公开的测试数据和补丁讨论，swap table 在多种现实负载中带来了显著的性能提升：
- 微基准测试：在
usemem等压力测试中，观察到系统时间（system time）减少高达 28%，swap 吞吐量提升 30%。这直接归因于查找路径的缩短和锁争用的减少。 - 开发工作流：在内核编译（使用 ZRAM 作为 swap 设备）场景下，整体构建时间缩短了 5-10%。对于长时间、高内存占用的编译任务，此优化能显著提升开发者效率。
- 数据库负载：在 Redis 运行内存压力测试并执行
BGSAVE时，请求处理率（RPS）获得了 6-7% 的提升。这表明 swap table 对需要频繁换入换出的服务器应用同样有益。
内存开销方面，初始实现可能因元数据结构对齐而导致每集群开销略微增加。但长期来看，swap table 为后续优化奠定了基础。例如，未来可以合并原有的 swap_map 数据结构，进一步减少元数据的内存占用，实现净收益。
工程落地：监控、调参与演进方向
对于系统工程师和内核开发者，理解如何监控和调优 swap table 至关重要。以下是一些可操作的要点：
关键监控指标：
si（swap in）与so（swap out）速率：通过vmstat 1观察，swap table 优化后，在相同内存压力下，这两项数值应能维持更高吞吐或更低延迟。- 系统时间占比：使用
pidstat或perf工具监控内核态 CPU 消耗，特别是在 swap 活跃时，系统时间占比应有下降趋势。 - 锁争用统计：可通过
perf lock或内核的lock_stat机制观察集群锁的争用情况，确认并发度是否提升。
配置与调优提示：
- 当前 swap table 作为内核内置功能，无需额外配置，从 Linux 6.18 开始自动生效。
- 对于自定义内核构建，确保
CONFIG_SWAP和CONFIG_SWAP_TABLE已启用。 - 性能收益与工作负载的 “集群局部性” 强相关。对于顺序访问 swap 区域的任务（如大数据处理），收益最大；对于极端随机访问，收益可能受限。
未来演进： swap table 的第一阶段主要替换了 swap 缓存查找路径。根据设计规划，后续阶段将进一步整合 swap 子系统的其他元数据，并可能引入动态数组大小调整以适应不同规模的 swap 设备。社区也正在探索将其设计思想应用于其他内核子系统的可能性。
结语
Linux 内核 swap table 的引入，是内存管理子系统持续现代化进程中的一个典范。它通过将元数据结构从通用的树形 XArray 替换为专用的平坦数组，精准地解决了 swap 操作的关键瓶颈。实测中 5-30% 的性能提升，证明了 “专用化” 和 “数据结构优化” 在内核开发中的巨大价值。对于运行高内存压力负载的服务器、开发工作站和嵌入式设备，此次优化将直接转化为更流畅的用户体验和更高的资源利用率。随着后续阶段的开发，swap 子系统有望变得更简洁、更高效，继续稳固地支撑起 Linux 帝国的内存基石。
资料来源
- LWN.net, "mm, swap: introduce swap table as swap cache (phase I)", 2025.
- The Linux Kernel documentation, "Swap Table", https://docs.kernel.org/mm/swap-table.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