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2 月，Apache Arrow 迎来了它的十周岁生日。这个起源于 2016 年 2 月 5 日首次 Git 提交的项目，最初的目标颇为直接：为不同系统和语言之间的列式数据交换建立一个高效、标准化的内存格式。十年后的今天，Arrow 已远不止于此 —— 它已成为现代数据栈中不可或缺的基石，从数据分析引擎到机器学习框架，从数据湖查询到实时流处理，其身影无处不在。本文将从其十周年里程碑出发，深入探讨 Arrow 列式内存格式的技术内核，并剖析其与 DataFusion 查询引擎、Arrow Flight 网络传输协议集成的工程实践，揭示其如何重塑了数据系统的构建方式。
一、十年一剑：Arrow 列式内存格式的稳定与演进
Apache Arrow 的核心贡献在于定义了一个语言无关的标准化列式内存格式。与传统的行式存储不同，列式存储将同一列的数据连续排列在内存中。这种布局带来了多重优势：更好的缓存局部性、更高效的数据压缩、以及最重要的 —— 对现代 CPU SIMD（单指令多数据）指令集的天然友好。正如 Arrow 官方概述所述：“列式布局允许计算例程和执行引擎在扫描和迭代大数据块时最大化其效率。”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格式的稳定性。在十周年回顾中，Arrow 项目管理委员会（PMC）指出，自 2016 年首次发布以来，其列式格式 “几乎” 没有破坏性变更。唯一一次重大调整是 Union 类型移除了顶层有效性位图，而这一变更在 2020 年实施时并未引起用户社区的明显反对，表明该特性使用率极低。除此之外，所有的演进都是加法式的，主要是新增数据类型。这种稳定性对于基础设施软件至关重要，它确保了生态系统中不同组件之间长期、可靠的互操作性。
Arrow 的标准化消除了数据交换中的 “翻译” 成本。在没有统一标准之前，每个数据库、每个数据处理库都需要实现自己的内部数据格式，并在系统间交换时进行昂贵的序列化与反序列化。Arrow 提供了一个 “开箱即用” 的解决方案，使得采用 Arrow 的系统能够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交换数据。这种标准化不仅节省了开发成本，更重要的是，它使得算法库可以在不同语言间复用，形成了正向的生态循环。
二、零拷贝与向量化：DataFusion 的 Arrow 原生实践
Apache DataFusion 是 Arrow 生态中一个标志性的成功案例。它最初作为 Arrow 的子项目孵化，后因其成熟度和影响力而晋升为 Apache 软件基金会的顶级项目。DataFusion 是一个用 Rust 编写的高性能 SQL 查询引擎，而其高性能的关键之一便是将 Arrow 作为其原生内存格式。
在 DataFusion 的架构中，数据的基本单位是 RecordBatch—— 一个包含多个等长 Arrow 列（数组）的不可变快照。查询执行管道被设计为基于拉取的流式处理：扫描运算符从数据源（如 Parquet 文件）读取数据并生成 RecordBatch，随后过滤、投影、聚合等运算符依次处理这些批次，最终产生结果。整个过程数据始终保持在 Arrow 列式格式中，避免了任何行式转换或额外的复制开销。
这种设计带来了显著的性能优势。首先，零拷贝交换成为可能。DataFusion 可以直接将 Arrow 缓冲区传递给其他 Arrow 兼容的系统（如 Python 的 PyArrow），无需序列化。其次，向量化执行得以充分发挥。运算符不是逐行处理数据，而是对整个列或列的大块应用操作，这完美契合了现代 CPU 的向量处理能力。DataFusion 文档中强调：“Arrow 的标准化列式数据表示使得通过向量化执行实现高性能分析处理成为可能。”
此外，Arrow 丰富的类型系统（包括嵌套类型和用户定义类型）为 DataFusion 提供了表达复杂数据模式的能力，而其严格定义的内存布局（值缓冲区、可选的有效性位图、可选的偏移量数组）则确保了跨语言实现的一致性，为生态扩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三、超越本地内存：Arrow Flight 的高性能数据通道
当数据需要在网络间移动时，传统的基于行或通用序列化协议（如 JSON、Protobuf）的方法往往会成为性能瓶颈。Apache Arrow Flight 正是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而生。它是一个基于 gRPC 构建的 RPC 框架，但核心创新在于：将 Arrow 列式格式直接作为网络传输格式。
Flight 的设计哲学是让 Arrow 同时成为 API 和线缆格式。这意味着，如果两个系统都使用 Arrow 内存格式，它们通过网络交换数据时，可以避免将列式数据转换为行式或其它中间格式的昂贵开销。数据以 RecordBatch 流的形式直接在网络上传输，保持了其在内存中的列式布局。官方文档指出，Flight “专门为发送 Arrow 记录批次（列式、内存中的表）作为线上表示而优化，避免了逐行序列化和转换。”
Flight 提供了一组核心 RPC 方法：DoGet 用于从服务器下载数据流，DoPut 用于向服务器上传数据流，而 DoExchange 则支持双向流式传输，适用于需要客户端与服务器持续交互的复杂场景（如查询执行）。此外，GetFlightInfo 和 PollFlightInfo 方法提供了数据集的发现与元数据查询功能，特别是 PollFlightInfo 支持对长时间运行查询的结果进行轮询，实现了异步交互模式。
一个关键的设计是 FlightEndpoint 概念。一个数据流可以被分区，每个分区由一个 FlightEndpoint 表示，其中包含一个或多个位置（URI）和一个不透明的 Ticket。客户端可以并行地从多个端点获取数据，从而实现负载均衡和分布式获取。这种设计使得 Flight 能够高效地处理大规模、分布式的数据集。
性能提升是显著的。由于消除了序列化开销，并利用了列式布局对 CPU 缓存和向量化的友好性，Flight 相较于传统的 REST API 或 JDBC/ODBC 协议，在大规模表格数据集的传输上通常能带来数量级（10 倍至 100 倍）的吞吐量提升。这使得它成为连接数据湖、查询引擎、机器学习特征存储等组件的理想高性能通道。
四、工程实践：集成 Arrow 的考量与清单
将 Arrow 及其生态系统集成到现代数据栈中，需要关注以下几个工程化实践要点：
1. 内存管理与非拷贝共享
Arrow 数组通常包装在引用计数指针（如 Rust 的 Arc）中，以实现跨线程的安全共享。在集成时，应尽量利用这种机制传递 ArrayRef 或 RecordBatch，而非深拷贝数据。这要求组件间的接口设计以 Arrow 类型为中心。
2. 批次流式处理与背压
无论是 DataFusion 的查询管道还是 Flight 的数据流，都基于 RecordBatch 的流式处理。生产者和消费者需要协调批次大小和处理速度，防止内存溢出。设计时应考虑背压机制，例如通过控制拉取频率或批次大小来调节流量。
3. 模式一致性
在流式处理中，所有 RecordBatch 必须具有完全一致的 Schema（列名、类型、可空性）。在数据源多样的情况下，可能需要预先进行模式推断或强制类型转换，以确保管道中数据类型的一致性。
4. Flight 服务的认证与安全 Flight 支持多种认证模式，包括握手认证、基于头的认证和双向 TLS（mTLS）。在选择方案时需谨慎：简单的握手认证在存在 HTTP/2 负载均衡器时可能不安全，因为连接可能被透明重建。对于生产环境，基于令牌的每请求认证或 mTLS 是更可靠的选择。
5. 与持久化层的协作 Arrow 是内存格式，持久化通常由 Apache Parquet 或 ORC 承担。典型的模式是将数据以 Parquet 格式存储在磁盘或对象存储中，查询时按需将特定列读入 Arrow 内存格式进行处理。许多 Arrow 官方库已内置了高效的 Parquet 读写器，实现了无缝衔接。
6. 监控与调试
监控 Arrow 内存使用、RecordBatch 流转速率、Flight RPC 延迟和错误率至关重要。可监控的指标包括：分配的 Arrow 缓冲区大小、批次处理延迟、Flight 调用的吞吐量及错误分类。这些指标有助于识别性能瓶颈和稳定性问题。
五、展望：作为基石的未来
走过十年，Apache Arrow 已从一个解决特定互操作性问题的项目，成长为支撑现代数据基础设施的通用层。其成功源于对核心问题的精准把握 —— 高效的数据表示与交换 —— 以及社区对稳定性的坚守。
展望未来，Arrow 的演进可能集中在几个方向：一是继续扩展其类型系统，以支持更广泛的领域（如地理空间的 GeoArrow 已是一个成功范例）；二是深化与硬件加速器（GPU、新型 CPU 指令集）的集成，进一步挖掘性能潜力；三是在云原生环境中，优化 Arrow 和 Flight 在动态、弹性基础设施上的运行效率。
与此同时，像 DataFusion 这样的项目证明了基于 Arrow 构建高性能、模块化组件的可行性。这种 “核心格式 + 生态组件” 的模式，或许正是构建下一代灵活、高效且可互操作的数据系统的蓝图。
十年是一个里程碑，也是一个新起点。Apache Arrow 所奠定的列式内存标准，已然深深嵌入数据技术的脉络，继续驱动着数据分析与处理效率的边界向前拓展。
资料来源
- Apache Arrow PMC. (2026, February 12). Apache Arrow is 10 years old. Apache Arrow Blog. https://arrow.apache.org/blog/2026/02/12/arrow-anniversary/
- Apache DataFusion Documentation. (n.d.). Gentle Arrow Introduction. https://datafusion.apache.org/user-guide/arrow-introduction.html
- Apache Arrow Documentation. (n.d.). Arrow Flight RPC. https://arrow.apache.org/docs/format/Flight.html
- Apache Arrow. (n.d.). Format Overview. https://arrow.apache.org/overvi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