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业界沉醉于 AI 生成代码带来的开发效率提升时，A16Z 合伙人 Anish Acharya 抛出了一个冷静的论断：「用 vibe coding 构建一切」这一理论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这不是对 AI 编码能力的否定，而是对其适用范围和工程经济性的深刻审视。对于正在考虑将 AI 引入开发流程的工程团队而言，理解这一视角背后的逻辑至关重要，因为它揭示了技术乐观主义与工程现实之间的关键张力。
财务逻辑下的 AI 编码价值重估
Anish Acharya 的批判首先建立在清晰的财务账本之上。在典型企业的成本结构中，软件相关支出仅占运营成本的 8% 至 12%，这意味着即使 AI 将这部分支出压缩 10%，对企业整体利润的贡献也是边际性的。这一数字游戏揭示了一个被技术叙事所掩盖的事实：多数企业的核心价值并不在于软件开发本身，而在于所构建的产品和服务对客户需求的满足程度。当一家公司试图用 AI 重新实现其稳定的 ERP 系统、工资单流程或标准化的 SaaS 工作流时，所投入的工程资源与可能获得的收益之间存在严重的不对称。这些系统已经被验证、调试并与业务流程深度耦合，重新用自然语言提示生成一遍代码，不会直接推动收入增长或客户满意度提升，却会引入新的维护负担、合规风险和安全脆弱点。投资人看到的不仅是技术可能性，更是机会成本 —— 将工程能力投入到核心产品创新上，远比投入到「用 AI 重写已有系统」更具战略价值。
系统性风险的隐蔽累积
工程视角的批判远比财务分析更为深刻。vibe coding 最大的危险在于它制造了一种「快速交付」的幻觉，却将技术债务隐藏在表面可工作的代码之下。AI 可以在短时间内生成一个在 Happy Path 上运行良好的功能，但当这个功能需要与现有架构集成、需要处理边界条件、需要应对高并发场景时，生成代码的质量往往急剧下降。更关键的是，这种质量衰减是非线性的 —— 在单个文件或小功能层面，问题可能不明显，但当数十个由 AI 生成的功能模块组合在一起时，隐藏的状态管理错误、不一致的抽象层级、隐式的依赖关系会形成一张难以梳理的技术债务网络。一旦这些「黏合剂」代码中的某个环节出现问题，由于缺乏显式的架构文档和设计意图记录，调试过程往往比从零开始理解一个传统代码库更为困难。Anish Acharya 特别指出，基础内部系统的故障会产生远超预期的业务冲击范围 —— 支付中断、员工系统崩溃、数据同步失效，这些看似「后台」的系统一旦出问题，前端业务几乎无法独善其身。
架构一致性与上下文维护的瓶颈
当前 AI 编码工具的能力边界在两个维度上表现得尤为明显。首先是规模维度：AI 擅长处理单个文件或少数文件的任务，能够在有限的上下文窗口内保持代码的一致性，但当项目规模扩展到数十个模块、涉及多个微服务或需要跨代码库维护状态时，AI 缺乏对全局架构的持续推理能力。架构决策不是一次性事件，而是随着业务演进不断调整的连续过程，需要对技术选型的权衡、历史决策的背景、以及未来扩展的可能性有深入理解，而这些正是当前 AI 模型的短板。其次是需求演化维度：真实的工程实践充满需求变更，当产品经理要求对已生成代码进行方向性调整时，AI 很难准确评估这一变更对整体系统的影响范围，往往只能进行局部修改，导致「改一处坏三处」的级联问题。这种局部优化与全局目标之间的错位，是 vibe coding 在复杂系统中面临的核心挑战。
安全与正确性的隐性成本
AI 生成的代码可能嵌入安全漏洞或逻辑错误，这些问题在常规测试中往往难以察觉，却在特定负载或边界条件下才会暴露。生成式模型倾向于使用常见的编程模式，而这些模式中可能包含已知的反模式或安全缺陷；更棘手的是，AI 可能在代码中引入「看起来合理但完全错误」的假设，例如对外部 API 响应格式的误判、对并发场景下锁机制的遗漏、或对边界值处理的想当然。这些缺陷不会在功能验证阶段触发失败，却会在生产环境中造成难以复现的间歇性故障。传统工程实践中，这些问题通常通过资深工程师的代码审查来捕获，但当审查者不熟悉 AI 生成代码的常见陷阱时，审查的有效性会大打折扣。这意味着 vibe coding 并没有消除对工程判断的需求，而是将这种需求从「编写代码」转移到了「验证代码」，而后者往往需要更广泛的技术背景和更细致的注意力分配。
落地原则：AI 是加速器而非替代者
A16Z 的立场并非拒绝 AI 编码，而是强调其适用边界。最有效的应用场景是那些对速度有真实需求、对质量容忍度相对较高、且失败成本可控的领域：新产品的快速原型验证、创新功能的实验性开发、标准模板和脚手架代码的自动化生成、以及对现有代码库的辅助性重构。在这些场景中，AI 能够显著压缩从想法到可运行代码的周期，为团队提供更多的迭代机会。然而，对于涉及核心业务逻辑、敏感数据处理、严格合规要求的系统，AI 生成代码应当被视为初稿而非最终产物，需要经过严格的工程审查、测试覆盖和架构评估。团队应当明确一个关键原则：AI 是工程师手中的强大工具，它可以放大工程师的生产力，但无法替代工程方法论本身 —— 需求分析、架构设计、代码审查、测试驱动开发、持续集成这些实践的价值，在 AI 时代不是减弱了，而是变得更加重要。
理解 vibe coding 的工程化边界，本质上是理解技术在特定约束条件下的适用性问题。AI 编码的进步是真实的，但它不是在所有场景下都等效有效的万能解决方案。对于追求长期技术竞争力的团队而言，明确区分哪些工作可以放心交给 AI 加速、哪些工作必须保留人类的深度参与，才是真正有价值的技术决策。
资料来源：本文核心观点参考 A16Z 合伙人 Anish Acharya 关于 vibe coding 局限性的公开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