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2 月，意大利帕多瓦大学的研究团队在《Science》期刊发表了一项震惊认知科学界的研究：刚孵化不久的雏鸡能够可靠地将 “bouba” 和 “kiki” 这两个伪词分别与圆形和尖刺形状相匹配。这一发现直接将传统的 “bouba-kiki 效应” 从人类语言进化的特有现象，扩展为跨物种的先天性认知机制，为人工智能语义系统的先天偏置设计提供了全新的生物学启示。
Bouba-Kiki 效应的经典认知
bouba-kiki 效应是指人类跨语言、跨文化地将圆钝音 “bouba” 与圆形物体联系起来，将尖锐音 “kiki” 与尖刺形状联系起来的一致性倾向。这一效应自 1929 年被首次提出以来，长期被视为人类语言起源理论的重要证据。传统观点认为，这种声音与形状之间的对应关系可能是语言演化的早期阶段，或者是人类在成长过程中通过语言学习获得的隐含知识。
在人类被试实验中，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前语言期的婴儿，都表现出对 “bouba - 圆形”、“kiki - 尖刺” 配对的显著偏好。这种跨文化一致性让研究者推测，这可能不仅仅是一种文化习得的结果，而是根植于人类认知深处的某种基本机制。然而，长期以来这一假说缺乏直接的非人类物种证据支持，尤其是类人猿在该测试中的失败更是让 “人类独特性” 观点占据上风。
雏鸡实验的关键突破
研究负责人 Maria Loconsole 团队设计了两组极为严谨的实验。在第一组实验中，三日龄雏鸡首先接受中性形状的训练，找到食物后被引入第二轮测试，此时播放 “bouba” 或 “kiki” 声音，同时提供圆形与尖刺形状两种选择。结果显示，雏鸡系统性地选择与人类模式一致的对应对应关系 —— 听到 “kiki” 时倾向接近尖刺形状，听到 “bouba” 时倾向接近圆形。
第二组实验更为关键：小于一日龄的雏鸡在没有任何预先训练或奖励的情况下，仅凭声音暴露就表现出相同的选择偏好。这些雏鸡从孵化到测试之间的时间极短，其视觉和听觉经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因此实验结果强烈指向一种先天性的认知倾向，而非后天学习的结果。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此前认为类人猿未能通过 bouba-kiki 测试便证明该效应属于人类特有语言能力的论断 —— 研究者指出，早期类人猿实验可能受到训练历史或任务设计的混淆因素影响。
对 AI 语义系统的深层启示
从人工智能系统的角度来看，这项研究揭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当前大规模语言模型和语义嵌入系统几乎完全依赖后天训练数据中的统计规律，而缺乏任何类似生物体的先天认知偏置机制。人类和雏鸡所表现出的声音 - 形状映射倾向表明，语义理解可能存在某些不依赖经验输入的初始结构，这些结构在进化过程中被保存下来，成为智能体理解世界的基础框架。
具体到工程实践层面，这意味着 AI 系统的语义嵌入可能需要引入超越纯粹统计学习的先天偏置设计。一个可行的方向是在预训练阶段加入跨模态对齐的先验约束，强制模型学习声音特征与视觉几何属性之间的映射关系，而非仅仅依赖文本共现统计。类似的做法在多模态大模型中已有初步尝试，但此次雏鸡实验表明，这种偏置可能比此前假设的更为根本 —— 它不需要任何显式训练，甚至在极端缺乏经验输入的条件下也能自发呈现。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工程启示是模块化认知架构的设计思路。生物认知系统显然不是从零开始学习一切的单一神经网络，而是由多个具有先天偏置的子系统组合而成，每个子系统负责不同类型的感知 - 运动映射。将这种模块化原则引入 AI 系统设计，可能有助于构建更具样本效率、更少依赖大规模数据的智能体。
从认知科学到工程实践的路径
当前 AI 社区在讨论 “innate priors” 或 “inductive biases” 时，往往聚焦于模型架构层面的归纳偏置，如卷积核的局部连接性或注意力机制的序列位置编码。然而，雏鸡研究所揭示的先天偏置远不止于处理流程的结构，它直接涉及语义内容本身 —— 什么样的概念原型应当被优先建立，什么样的跨模态关联应当被视为 “自然” 的。
对于多模态 AI 系统的开发者而言，一个具体的设计建议是在训练数据选择和损失函数构造阶段显式引入声音 - 形状、触感 - 材质等跨感知通道的先验约束。这些约束不需要覆盖全部语义空间，但应当作为初始化的锚点存在，引导模型在后续学习中更高效地探索有意义的概念空间。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认知科学中关于先天性与后天学习之争的最新进展，正在为人工智能提供一套新的设计哲学。雏鸡通过 bouba-kiki 测试证明，某些语义关联可能根植于生物神经系统的物理特性，如声带振动模式与空间锐度的对应关系。这类物理层面的约束在 AI 系统中往往被忽视，但它们可能是构建真正具有物理常识的智能体所不可或缺的基石。
资料来源：Science 期刊 2026 年 2 月论文《Matching sounds to shapes: Evidence of the bouba-kiki effect in domestic chickens》；Phys.org 新闻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