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辅助编程工具的普及正在从根本上改变软件工程的经济模型。著名开发者 Simon Willison 在其最新博文中明确指出：「写代码如今已经变得便宜，但维护代码的成本依然高昂。」这一看似简单的论断背后，折射出整个开发者社区需要重新审视的技能价值链条。
代码生产成本的结构性崩塌
过去数十年间，代码生产始终是软件工程中最昂贵的环节之一。产出数百行经过测试、文档完善的代码，往往需要开发者投入超过一天的工作时间。这种稀缺性塑造了整个行业的工程习惯：从宏观的项目规划与估算，到微观的每日技术决策，无不以「时间即成本」为核心假设。每一个功能特性都需要权衡其开发成本与带来的价值，任何额外的一小时重构、一次边界条件的测试、一份文档的编写，都可能因为「不值得」而被搁置。
然而，编码代理工具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一平衡。一个开发者现在可以同时运行多个并行代理，分别实现、重构、测试和文档化代码的不同部分。这意味着将代码「敲入计算机」的成本已经降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Simon Willison 本人描述这一变化时用到「dramatically drop」—— 不是小幅下降，而是断崖式的成本崩塌。这一变化直接动摇了工程师群体沿用数十年的个人与组织级决策直觉。
好代码的隐性成本依然高企
这里存在一个关键区分：生产原始代码的成本确实接近于零，但交付高质量代码的成本并未同步下降。Willison 在文中详细定义了什么是「好代码」—— 它不仅需要功能正确，还要能够被验证正确、解决正确的问题、优雅地处理错误情况、保持简洁最小化、拥有测试覆盖、配套适当且与代码同步更新的文档、设计上支持未来的变更，同时满足可靠性、安全性、可维护性、可观测性等各项非功能性质量指标。
这些属性中的每一项都需要人类判断的参与。AI 工具可以辅助编写测试、生成文档片段、协助重构，但定义「对于当前项目而言什么程度的好才是足够好」，确保代码实际达到该标准，仍然是开发者不可推卸的责任。Willison 特别强调，文档必须反映系统的当前状态 —— 这意味着每一次代码变更都潜在地伴随着文档更新，而这种持续维护目前仍高度依赖人类介入。
认知债务：被忽视的长期风险
随着 AI 生成代码的速度超越人类理解代码的速度，一个新的风险浮出水面：认知债务。与传统技术债务不同，认知债务指的是团队快速积累大量 AI 生成的代码，却未能建立对这些代码的完整心智模型。当初始的新鲜感消退、后续维护需求出现时，缺乏对代码整体架构的深入理解将成为最大的障碍。Willison 指出，共享的心智模型比传统技术债务瓦解得更快，使得未来的变更调试变得异常困难。社区评论也呼应了这一担忧 —— 高代码行数可能成为一种负债，用快速将资金转化为「Slop」的方式拖累每一次后续发布，除非有专家进行严格审查。
开发者技能的价值转移路径
这一范式转换对开发者技能组合提出了新的要求。编码能力本身的相对价值正在下降，因为 AI 可以更快、更高效地完成具体实现工作。真正的价值正在向三个方向转移：首先是对问题的定义能力 —— 知道「要构建什么」比「如何构建」更加关键；其次是代码审查与质量把控能力 —— 判断 AI 生成的代码是否真正满足项目所需的质量标准；最后是系统设计能力 —— 确保代码在架构层面支持长期可维护性，而非仅仅满足当下的功能需求。
面向新现实的习惯重塑
Willison 认为，行业仍在探索最佳实践，但开发者可以从一个核心思路开始：当直觉告诉你「不要构建这个，不值得花时间」时，不妨换个角度，直接用提示词驱动异步代理去尝试。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十分钟后检查发现确实不值得消耗 token—— 而这恰恰验证了新范式下的试错成本已经足够低。与此同时，任何进入代码库的产物都需要投入更多的判断与审查：测试、设计、文档、清晰的抽象分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类来决定「足够好」的标准。
资料来源：本文核心观点基于 Simon Willison 2026 年 2 月发表于其个人博客的文章《Writing code is cheap now》，该文亦收录于其「Agentic Engineering Patterns」指南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