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5 月 15 日，Mozilla 向英国科学与技术部（Department for Science, Innovation and Technology）提交了关于《在线世界成长》咨询的正式意见，明确反对将虚拟专用网络（VPN）纳入年龄限制管控范围。这一 submission 的核心论点是：VPN 应被视为关键的隐私和安全基础设施，而非需要被管制的规避工具。
背景：英国《在线安全法》引发的 VPN 争议
英国《在线安全法》（Online Safety Act）要求在线平台实施年龄验证机制，以保护未成年人免受有害内容影响。然而，这一政策产生了意外的副作用：大量用户开始通过 VPN 绕过平台的地理限制和年龄验证系统。据行业观察，自该法案实施以来，英国 VPN 使用量显著上升。
面对这一现象，英国监管机构开始讨论是否需要对 VPN 本身实施年龄限制 —— 例如要求 VPN 提供商验证用户年龄，或限制未成年人访问 VPN 服务。Mozilla 的提交文件正是针对这一政策方向的直接回应。
Mozilla 的技术论证：VPN 作为隐私基础设施
Mozilla 的论证建立在 VPN 的技术本质之上。VPN 通过加密用户流量并将其路由至远程服务器，实现以下核心功能：
IP 地址隐藏：VPN 掩盖用户的真实 IP 地址，从而保护用户的位置信息，防止基于 IP 的地理位置追踪和画像分析。
流量加密：VPN 加密用户与互联网之间的通信，防止中间人攻击和网络监听，尤其在公共 Wi-Fi 环境中至关重要。
规避审查与监控：对于记者、异见人士、活动家等脆弱群体，VPN 是访问开放互联网、规避政府审查的关键工具。
Mozilla 强调，这些功能对所有年龄段的用户都具有重要价值。年轻用户尤其容易受到在线跟踪、定向广告和个人数据被商业收集的风险。在一个数字技术从幼年即成为生活现实的世界上，限制年轻人接触隐私保护工具，与培养他们安全、负责任地使用互联网的目标背道而驰。
工程合规视角：年龄验证与隐私保护的技术权衡
从工程合规角度分析，将 VPN 纳入年龄验证体系存在多重技术挑战：
技术可行性困境：VPN 协议（如 WireGuard、OpenVPN、IKEv2）本质上是网络层技术，不携带用户身份信息。要求 VPN 提供商实施年龄验证意味着在协议层面引入身份标识，这将直接破坏 VPN 的隐私保护核心功能。
协议层面的冲突：现代隐私增强技术（PETs）的设计理念是最小化数据收集。年龄验证要求与这一原则根本冲突 —— 它要求服务提供商收集、存储并验证用户的敏感个人数据（年龄、身份），这与 VPN 的 "零日志" 承诺直接矛盾。
规避的必然性：即使对商业 VPN 实施年龄限制，技术熟练的用户仍可轻易通过自建 VPN、使用海外服务或开源工具绕过限制。这种 "猫鼠游戏" 不仅无法有效保护未成年人，反而可能将普通用户推向技术门槛更高、安全性更差的技术方案。
网络中立性风险：将 VPN 视为需要特殊许可的服务，可能为更广泛的网络流量审查和差异化处理打开先例，威胁互联网的开放架构。
可落地的监管建议框架
Mozilla 的提交文件提出了一套替代性的监管框架，聚焦于解决在线伤害的根本原因而非限制隐私工具：
平台问责制：要求社交媒体和内容平台改进其内容审核机制、算法推荐系统和有害内容识别技术，而非依赖年龄验证作为万能解决方案。
家长控制工具：鼓励平台开发更精细的家长控制功能，允许监护人根据具体情况管理未成年人的在线活动，而非一刀切的年龄限制。
数字素养教育：投资于全民数字技能培训，帮助年轻用户理解隐私风险、识别有害内容、培养负责任的数字公民意识。Mozilla 认为，赋权用户比限制用户更能实现长期的安全目标。
隐私友好型年龄验证：如果必须实施年龄验证，应探索隐私增强技术（如零知识证明、去中心化身份）支持的方案，避免集中收集敏感个人数据。
对开发者的启示
Mozilla 的立场对技术从业者具有重要参考价值：
隐私即基础设施：VPN、加密、去中心化身份等隐私工具应被视为互联网的核心基础设施，而非可选的附加功能。在设计系统时，应将隐私保护作为默认配置而非事后补救。
合规的技术边界：当监管要求与核心技术功能产生冲突时，技术社区有责任向政策制定者阐明技术现实，参与建设性的政策对话。
用户赋权优先：在设计年龄验证、内容过滤等功能时，应优先考虑用户自主权和教育，而非简单的访问限制。技术解决方案应增强用户的数字能力，而非削弱其控制权。
结语
Mozilla 向英国监管机构的提交文件代表了一种重要的技术政策立场：在数字时代，隐私工具不应被视为需要被管制的潜在威胁，而应被认可为保护基本权利的关键基础设施。年龄验证与隐私保护之间的张力并非零和博弈 —— 通过聚焦于平台责任、用户教育和隐私友好型技术方案，监管可以在保护未成年人的同时维护所有用户的隐私权利。
对于技术从业者而言，这一案例凸显了参与政策对话的重要性。当监管讨论触及技术核心功能时，技术社区的专业声音对于制定既有效又尊重技术现实的政策至关重要。
资料来源：
- Mozilla 官方政策博客《Mozilla to UK regulators: VPNs are essential privacy and security tools and should not be undermined》（2026-05-15）
- 英国政府《Growing up in the online world: a national consultation》咨询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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