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iPhone 上进行远程终端访问是开发者、运维工程师乃至技术爱好者的常见需求。传统方案几乎一边倒地选择 SSH（Secure Shell），但近年来基于 WebRTC 的远程终端方案逐渐进入视野，尤其在需要 “即开即用、无需端口映射” 的场景下展现出独特优势。本文从协议层、网络穿透能力、延迟与抖动特性、安全模型以及工程落地难度五个维度，系统对比 WebRTC 与 SSH 在移动端远程终端场景下的技术差异，为协议选型提供可操作的参考。
协议层根本差异：TCP 与 UDP 的本质区别
SSH 核心基于 TCP 协议运行在端口 22 上，提供可靠的加密命令行会话（PTYS）以及端口转发、SFTP 等扩展功能。这种客户端 - 服务器模型决定了 SSH 需要目标主机拥有一个可达的网络端点，客户端主动发起连接并维持长会话。TCP 的可靠传输特性意味着所有数据包都会得到确认、重传与顺序保证，但这也带来了额外的协议开销 —— 每次交互都需要经历三次握手、拥塞控制与流量调度，在网络条件波动时延迟会显著累积。
WebRTC 最初设计用于浏览器端的音视频实时通信，默认运行在 UDP 之上。UDP 的无连接特性意味着数据报文独立发送，无需等待确认，这为实时交互提供了极低的协议层延迟。虽然 WebRTC 在传输层之上添加了 SCTP（流控制传输协议）层、DTLS（数据报传输层安全）和 GCC（Google 拥塞控制）等机制，但其核心仍然保留了 UDP 的低延迟基因。对于终端交互这种单次按键、即时回显的场景，UDP 带来的毫秒级响应优势在主观体验上尤为明显。
网络穿透能力：从端口开放到 ICE 协议
SSH 面临的最大工程挑战是网络可达性。要通过 SSH 访问家庭电脑或公司服务器，通常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之一：在路由器上做端口映射并暴露公网 IP、使用 VPN 建立隧道、借助 Tailscale 等 overlay 网络、或通过跳板机中转。这些方案要么带来安全风险，要么增加运维复杂度，在移动网络环境下尤其棘手 —— 许多公共 Wi-Fi 会过滤 outbound 22 端口，深层数据包检测（Deep Packet Inspection）甚至能识别并阻断 SSH 流量。
WebRTC 的设计目标本身就包含 “穿透一切网络”。通过 ICE（交互式连接建立）框架配合 STUN（会话穿透实用程序）和 TURN（中继穿透）服务器，WebRTC 能够在大多数网络环境下建立点对点连接。其核心思路是：客户端首先尝试直连，如果被 NAT（网络地址转换）或防火墙阻挡，则通过 outbound 方向向信号服务器发起请求，由 TURN 服务器充当中继。这意味着目标主机只需能够访问外网即可，无需在防火墙或路由器上打开任何入站端口。这种 “主机主动呼叫” 的模型与商业远程访问产品（如 TeamViewer、AnyDesk）的理念一脉相承，极大降低了部署门槛。
延迟与抖动：实时交互的关键指标
对于终端交互，用户对延迟的敏感度远高于对吞吐量的需求。研究表明，WebRTC 在单向延迟 150 至 200 毫秒以内能够保持良好的交互体验，这一阈值足以覆盖绝大多数移动网络场景。SSH 基于 TCP 的可靠传输在网络稳定时表现尚可，但一旦出现丢包或拥塞，TCP 的重传机制会导致延迟显著上升 —— 一次丢包可能触发完整的超时与重传流程，用户体感延迟可能从正常的几十毫秒飙升到数百毫秒。
WebRTC 数据通道提供了灵活的配置选项以平衡可靠性与延迟。开发者可以选择可靠有序（ordered reliable）通道保证每个字节必达，也可以使用不可靠无序（unreliable unordered）通道实现 “发完即忘” 的最小延迟传输。对于终端场景，常见的工程实践是采用双通道策略：不可靠无序通道传输实时的终端回显与屏幕刷新，可靠有序通道传输关键事件如身份验证、命令输入与配置同步。这种分层设计能够在保证交互灵敏度的同时不失安全性。
值得注意的是，WebRTC 的 GCC 拥塞控制机制会根据网络延迟与丢包率动态调整发送速率。在高抖动环境下，GCC 可能显著降低发送速率以维持稳定性，这对于终端交互的影响需要通过合理的通道优先级配置来缓解。工程实现上应避免在控制通道上叠加大量媒体流量，或将控制流与媒体流分离到不同的 PeerConnection 以防止相互抢占带宽。
安全模型：成熟防御与默认加密的对决
SSH 经过数十年实战检验，被视为安全终端访问的默认标准。它提供端到端加密、基于密钥的身份验证，可通过公钥基础设施（PKI）、MFA（多因素认证）和 IP 白名单等机制实现精细访问控制。SSH 的安全模型清晰、可审计，社区拥有大量成熟的开源实现（如 OpenSSH），安全漏洞的发现与修复响应速度快。对于需要严格合规的企业环境，SSH 几乎是唯一可接受的选择。
WebRTC 默认强制使用 DTLS（数据报传输层安全）和 SRTP（安全实时传输协议）进行加密，所有媒体与数据通道在建立时即启用加密，从协议层面消除了 “忘记加密” 的风险。然而，WebRTC 的安全性高度依赖上层应用设计：信号服务器的访问控制、TURN 服务器的配置、终端会话的授权逻辑均需要开发者自行实现。相较于 SSH 的 “开箱即安全”，WebRTC 方案更需要团队具备完整的安全工程能力。简言之，SSH 是已经加固好的保险箱，而 WebRTC 提供的是带锁的门 —— 门本身很坚固，但锁的质量取决于你怎么装。
工程落地：移动端集成与运维参数
从 iOS 生态来看，SSH 拥有丰富的客户端生态 ——Termius、Prompt、Blink Shell 等应用提供了成熟的键盘处理、快捷键支持、会话管理和密钥管理体验。开发者只需在目标机器上运行 SSH 服务器，即可通过现有工具实现访问，无需额外部署基础设施。
WebRTC 方案的工程投入则显著更高。它需要部署信号服务器（通常基于 HTTPS + WebSocket）交换 ICE 候选与会话描述协议（SDP），需要配置 STUN 服务器进行 NAT 穿透，必要时还需要 TURN 服务器作为中继。目标主机需要运行一个主动向外发起连接的 agent，客户端通过该 agent 建立点对点会话。这种架构的优势在于用户体验更接近 “扫码即连” 或 “无需配置” 的消费级产品，劣势在于后端运维成本不可忽视。
对于工程落地的关键监控指标，建议关注以下参数：通过 WebRTC Stats API 采集 currentRoundTripTime 评估网络延迟，监控 packetsLost 与 nackCount 评估链路质量，采集 availableOutgoingBitrate 评估拥塞状态。对于终端场景，推荐将单向延迟告警阈值设置为 150 毫秒，丢包率超过 5% 时触发通道降级或重连逻辑。
选型建议与实践路径
如果你的主要需求是管理服务器、网络设备或进行传统的运维操作，SSH 仍然是更稳妥的选择 —— 它拥有成熟的安全模型、完善的工具链和极低的运维负担。如果你需要为家庭电脑、树莓派、机器人或 IoT 设备提供 “随时随地、无需配置” 的移动端访问能力，或者希望在终端之外叠加文件传输、远程桌面等多媒体能力，WebRTC 方案在用户体验上具有明显优势。
在实际项目中，常见的折中路径是：核心运维操作走 SSH，远程排障与轻量交互走 WebRTC。两者并非互斥，而是针对不同场景的工具。理解协议层差异与各自的能力边界，才能在具体业务约束下做出最优的技术决策。
资料来源：关于 WebRTC 数据通道性能与 SSH 协议特性的技术对比，参考 W3C WebRTC Stats 规范及哥伦比亚大学 WebRTC 性能评估研究。